马义与安庆回族

作者:程鹏

2019-07-12 08:45:03

马义与安庆回族
作者:程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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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安庆市伊斯兰教协会文史组的考证,安庆的回族主要来源于明洪武十四年安庆卫指挥使马聚成和洪武二十二年安庆卫左所千户马哈直调任安庆时,随军前来的卫所卫士,而后一支马姓则因为其日后获得了世袭安庆卫武职的缘故被称为“卫马”。由于“卫马”是宋代自西域鲁默国(位于今土耳其境内)来华的大天文学家马依泽之后,并拥有能够说明自身源流的《怀宁马氏宗谱》。因此一直是安庆回族中家系源流最为清楚的一支,也是过往研究的重点。而在“卫马”这一支中,对于安庆回族影响最大的人物,除了迁皖的始祖马哈直以外,就当属其孙马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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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马义的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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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义是安庆马氏家族中有名的将领,明清两代的《安庆府志》都有对他的记载,如康熙六十年张楷编修的《安庆府志·人物志武功传》即云:“马义,初为安庆卫军,正统间,以征伐功授百户,再升副千户。台臣以谋勇荐,赴京试艺,中试,兵部以将材荐授署指挥佥事,奉敕充左参将。子斌,袭都指挥佥事,子隆,中应天乡试。”明正德年间胡瓒宗编修的《安庆府志》中亦有类似文字,但其“伐”作“代”,缺第二个“子”字,“中应天乡试”作“中式应天乡试”,文义不如清志清晰。此概清人承袭明代旧说,但今日所见明代抄本在传抄中出现错误的缘故。又康熙六十年的《安庆府志·秩官志武职》中更为具体地描述了其功绩,云:“(马义)河南新野人。初以试百户。正统间,征孟卷。景泰间,征福建、湖广。天顺间,破两广大藤峡。封指挥佥事。”此外,根据《怀宁马氏宗谱》中收录的成化皇帝圣旨,马义还曾“镇守浔、梧等处,征寇叠功。今特敕升加,赠尔世袭骠骑将军,管理总兵官属,都督佥事,赐之敕命。”则马义晚年奉敕编纂家谱之时,职务已升至广西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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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综合以上几段材料,我们不难勾勒出马义生前的晋升路线。按其祖马哈直来到安庆时所任不过千户之职,官职并不显赫,仅为六品,远低于指挥使和指挥佥事。故马义的出身其实并不算高,方志中也说他“初为安庆卫军”,这里应该指的是一般的兵士。他第一次因功升迁是在正统年间,升为了副千户,开始接近于其祖马哈直的地位。之后,他因在试艺中脱颖而出,出任了佥事之职,职位已超过其祖。从其子马斌所继承的官位来看,马义所任的佥事当仍是安庆卫指挥佥事。之后,则因为其参与明朝天顺年间在广西的战事有功,于成化年间获封广西总兵的显职,达到了一生功业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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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义作为一代名将,一生战功显赫,这除了让他个人扬名后世之外,更重要则是对其家族乃至整个安庆回族的意义。众所周知,明代的卫所制度极其严格,军户世代当兵,地位较为低下,一般也不与其他户色通婚。而安庆的马氏家族,则由于在其刚进入安庆不久就出现了这样一位英雄人物,才避免了一般军户的悲惨命运,成为了一个在地方上有影响的大家族。而马义之所以能够将其个人的功业和荣耀惠及家族后代,则主要是与他的几大贡献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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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编修《怀宁马氏宗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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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古代,家谱从来都是一个宗族赖以维系和发展的重要文献资料。它在一方面记录祖先的功绩,向后代展示家族的荣耀。另一方面,又通过记录互相之间的人际关系,将宗族中每一个人都维系在一张网上。正由于家谱如此重要的作用,使其在明清地方的宗族社会中广泛存在,并成为了明清社会史研究的关键资料。然而,与普通汉人宗族不同的是,马氏宗族来源于文化传统迥异的伊斯兰世界,在宗族、祭祖等问题的观念上与我国传统存在较大差异。或许正是由于这样的缘故,使得马氏家族从宋代初年(建隆二年,公元961年),始祖马依泽入华以来直到明代成化年间,共计二十代都没有编修族谱。而根据《怀宁马氏族谱》的记载,马氏家族早在宋元时期就已有为数不少的进士出现,并不像没有能力的缘故。笔者怀疑,马氏家族早期之所以不编家谱,主要还是因为伊斯兰文化传统中反对偶像崇拜,没有祭祖传统的缘故。等到了明代,马氏家族的汉化程度加深,家族关系进一步复杂,才出现了编修家谱的文化和现实需要。而从今天《怀宁马氏宗谱》中所见的明代序文和宗条规范来看,最少在宗族观念的层面,马氏家族基本已与普通汉人家族趋于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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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情况下,不知是是马义主动提出,还是皇帝主动要求。成化皇帝乃于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下旨加封马义和其亲母,赐风水宝地广照山与其修建坟茔,并让其编纂家谱。但由于从马依泽入华的公元961年,至马义奉旨编修家谱之年(明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中国的马氏家族已有超过500年的历史计20代,子孙遍布中国的大江南北。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马义年老之躯显然难以胜任。因此,在实际的纂修过程中,更多的还是由马义的子侄辈如马斌、马隆、马彤昭等人负责。不过从发起者的角度来看,马义虽对家谱的编修参与有限,但其所发挥的作用仍旧无可替代。在流传至今的清续修《怀宁马氏宗谱》第一卷中,收录了明代初次修谱时多达13人所做的序言,其中不乏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等高官,试想如果不是马义个人的职务和声望,以及奉敕编纂家谱的来头,马氏家族又如何请得动如此众多的高官作序呢?这也能从侧面反映出安庆马氏家族在马义时代的荣耀和显赫,而编纂家谱的行为更是为继承这份荣耀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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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怀宁马氏宗谱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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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修建南关清真寺和敦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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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内地传统的回民圈子中,教坊结构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种居住和生活模式。正如上文所述,中国各地不同区域的回民在历史、风俗等领域均有较大的差别,真正能将他们互相联系起来的纽带则莫过于伊斯兰教和其文化传统,这也是回族区别于一般汉人最为显着的标志。因此,我国各地的回民大多围绕着清真寺的周围聚族而居,对一般的汉人群体有这一定的封闭性,形成独特的教坊结构。具体到安庆地区,则主要指江边大南门一带。今天安庆的大南门,不但是清真寺所在,还设有作为回民自治组织的南水回族社居委。虽然由于历史变迁的缘故,这里已经进入了大量汉人,同时也有大量回民迁出此地,但是仍能够一睹传统回族教坊的面貌。而关于这一教坊的形成,则也必须追溯到马义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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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安庆市着名回族记者端木宪维先生的考证,由于安庆的回族多为卫所卫士,而安庆地处长江之滨,是漕运的重要中转站,安庆的卫所卫士除了武备之外,还要肩负漕运的重任。因此,安庆的回民便多聚水而居,主要从事与水有关的行业,如挑水工、水手等。这一点也能得到《怀宁马氏宗谱》中序文的印证:“盖因吾宗蕃衍散处不一,而怀邑之南城最盛,爰建清真敦悦堂,焕然维新,诚萃涣之举也。”(钦天监监正马奉廷成化七年序)可见,早在马义建立宅邸敦悦堂之前,安庆的南城一带已有大量马氏回族聚居,而他们之所以聚居于此的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漕运的缘故。马义在此处修建宅邸敦悦堂,则进一步加强了对此处回族的凝聚力,促进了教坊的形成。马义之后,马氏族人在此居住,其后代马大用更是于雍正年间高中武举探花,敦悦堂也因而获赐成为“探花及第”,并一直保存至今,现为安庆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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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体育下载|首页? ?而关于安庆南关清真寺,囿于资料,笔者在明清两代两种《安庆府志》中均未发现对其的记载,但在民国年间编修的《怀宁县志》第9卷“教堂”一节中记载有如下一段文字:“清真寺二,一在镇海门内忠孝街,创自有明,清咸丰三年毁,同治间回教人重建。”该资料编修年代过晚,由于缺乏相关文献,不知其所源为何。不过从民国时期的这本县志来看,清真寺在普通汉人心中是与基督教堂同列的,而不与传统的寺庙宫观相类,笔者以为这或许正是此前的府志对其不加记载的原因。此外,仅就该版《怀宁县志》的记载,也能与《怀宁马氏族谱》中“乃建清真寺于城之南”(监察御史花景臣成化六年序)的文字相符合,基本可以断定安庆南关清真寺最初确由马义所建。与敦悦堂相比,清真寺作为回民共同的精神家园和聚会场所,其对于整个安庆回族的宗教和文化意义无疑更大,而对于促进安庆回民在此聚居和教坊的进一步形成更是发挥了不可比拟的作用,正如安庆市伊协指出的那样:“它(敦悦堂)为明初迁居安庆的马氏族人提供了一个生息繁衍的聚居基地,并以和他毗邻的清真寺为核心,形成了安庆城南的回民教坊。正是有了这个基地和教坊,安庆回民才能够在汉民的汪洋大海中以‘亚文化社区’的形式长期固守伊斯兰生活方式不被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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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安庆南关清真寺,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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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获得安庆卫武职的世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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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义虽然个人最后高居总兵之职,但就马氏家族长时段的历史来看,仍不过只是一瞬而已,在提高家族地位的方面,更为重要的还在于他为马氏后人获得了世袭安庆卫武职的权利。从明代方志的记载中我们知道,马义曾经担任过安庆卫指挥佥事,但在清康熙六十年的《安庆府志·秩官志武职》中,他又被列入“安庆卫都指挥使”的标题之下,可正文和同书《人物志武功传》却又言其为“佥事”,由于资料的缺乏和笔者对明代官制的了解有限,未知其中缘故,不知是不是因为马义在担任广西总兵前,他或许还曾升任为安庆卫都指挥使的缘故。不过方志中记载其子所袭之职仍是“佥事”。而在此之后,从今天《怀宁马氏宗谱》所记载的情况来看,安庆马氏家族自马义之后七代明朝灭亡,历代均有至少一人世袭为安庆卫武职,且多为佥事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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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马氏家族在马义之前,虽然其迁皖始祖马哈直曾任安庆卫左所千户之职,但终究是个不得世袭的小官,到其孙马义已和普通卫士无异。马义个人凭着战功从一介普通卫士升至一省总兵,其家族地位遂和之前产生了天壤之别。而从其子开始,马氏家族后代或许是凭着漕运的缘故,历代均有人出任安庆卫佥事以上的武职,并延续到明末清初,而从开创这一殊荣的角度而言,马义对此实发挥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使得安庆的马氏回族能够以一地方望族的身份,在安庆地区形成一股不可忽视力量。再加上以敦悦堂和清真寺为中心的教坊组织,更使得安庆的马氏回族呈现出一种有别于普通汉人宗族的独特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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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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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义凭借着自己显赫的战功,不但为个人赢得了荣誉和声望,还为安庆的马氏家族在当地的壮大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组织编修家谱,理清了马氏家族的源流;他修建敦悦堂和清真寺,促进了安庆大南门一带教坊的形成,从而使得安庆的回族得以在异乡扎根至今;而他获得安庆卫武职的世袭权,则保障了家族地位的传承。这三点,无不对回族在进入安庆之后,形成势力的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此外,也正是由于他对这一支马姓的壮大,使得安庆大量底层的马姓卫所卫士,也自觉不自觉地向他们的家族攀附,从而使得他这一支马姓所谓“卫马”,成为了安庆回族的代表,而其始祖马依泽也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安庆马姓回民在想象中的共同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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